俄乌战争后方日记0327

27/03/2022

2022年3月27日星期日

其实,沉在生活的琐碎里,都没有仔细看新闻看战况。大约知道一些,普京把战略目标收缩到顿巴斯地区,拜登来过,去了波兰边境,有他和战士的自拍合照,也有他在一群战士当中一再擤鼻子 说不出话的视频。

忘记从什么地方看到乌克兰人做了全部躺到在地的行为艺术,来纪念战争死难者,从Instagram上也看到,布拉格老城广场3月24日战争一个月,也做了一个参与者平躺在地的行为艺术,Stand For Ukraine。

捷克的俄罗斯人,昨天游行,评论说,这场游行很必要,人们在问,在捷克的俄罗斯人是什么态度。

邻居来敲门,我们聊了一会儿。

他在斯柯达工作,因为Covid原因,曾经一度多在家工作,现在只是星期一在家,其他工作日都要去Mlada Boleslav上班。疫情的连带影响,我们都知道,芯片不足,汽车造不出来,车厂无货可供。这一轮战争,斯柯达在俄罗斯和乌克兰都有生产,又泡汤了。而且,俄罗斯也是重要的市场,已经无车可卖,一些Dealer还有车在手里,也不肯出手,留着车,比收到钱更值钱。

他说捷克人还在辩论,他们很多人认同那个判断——普京的计划真的是要把苏联曾经控制过的地区拿回来,乌克兰只是必须登陆的第一站。邻居说,幸亏我们早已经加入了北约,我们也看到波兰边境,北约布防是很强的。

我又找出普京2月22日的紧急讲话。

普京要"纠正"历史的错误,纠正错误的底盘,是"自古以来"的民族和土地,从俄罗斯帝国,到苏联控制疆域的"荣耀",照单全收。

而错误在于布尔什维克的利益优先,于是,错配鸳鸯。普京否定了"红色恐怖",否定了并未经由自然内化演变所生成的苏联帝国之下的民族国家划分,普京否定了方法,他否定了工具。

普京想经由自己之手,改正苏联的失败,重塑苏联的成功,恢复"原装正版"俄罗斯帝国。

这就是古哥提到的,普京高举民族主义旗帜,而在讲话里,普京在批判民族主义病菌,这就是普京版本的"以毒攻毒"。

我们和邻居说到,由此,波兰和捷克更加感到唇亡齿寒,但匈牙利的确很特别。

我们也聊到中国在整个事件中的位置和利益考量,太多得失,太多主体,真的不容易平衡。他们在中国呆过七年,斯柯达公司,做生意,他说现在回头看,那是在中国经济最好的七年。他是2013年回到捷克的。

我们也说到中国的疫情,从西安到河南,从深圳到上海,不知道上海怎么就变成如今的样子。西方国家经过了牺牲,普遍接种了疫苗,中国似乎还在原地踏步,如果中国不走出来,没办法说世界从疫情中走出来。

前些天,阿兰德龙在瑞士选择了安乐死。我们的又一份儿时记忆就这样离开了。

美国前国务卿奥布莱特周三去世。

她的父亲是捷克人,她本人是瓦茨拉夫哈维尔的好友,有些捷克人曾经有过想把她请回来当总统的意愿。哈维尔去世前的最后一个生日,奥布莱特在场,哈维尔去世葬礼,奥布莱特也在场。

半岛电视台有篇伊拉克人写的文章《让我们记住玛德琳•奥布莱特的真实身份》(Let's remember Madeleine Albright for who she really was)。当然,他的角度不是事实的全部,但,他的角度揭示出来的内容,令人感到真实到可怕的程度。

文章作者是一位伊拉克的自由记者和电影制作人,名叫艾哈迈德•特瓦伊(Ahmed Twaij)

他的文章非常尖锐。

他写道"通常,政治人物去世之后,他们那些令人不安的历史往往会打着尊重他们记忆和他们家人感受的名义被粉饰。奥布莱特的去世也不例外"。

文章提到西方媒体对奥布莱特政治成就的讴歌,克林顿称她是"促进自由、民族和人权的热情力量",拜登说她是"促进善良、优雅和体面的力量,支持自由的力量"。

文章作者是伊拉克人,他提到,"纪念奥布莱特的生活和成就,必须记住那些为她的政策决定而丧生的无辜的伊拉克人。"

文章提到, "制裁"的真正承受者,是普通人,人们无法联系,人们无法获得基本的食品、药品,没有贸易收入,"制裁"使得贫穷的人更加贫困,为生存而挣扎的人更加无望,"制裁"令几十万人因各种原因而死亡。而有权势有财富的人们,仍然维持奢华的生活方式。虽然,"制裁"是为了惩罚萨达姆•侯赛因政权,但"制裁"最终没有实现华盛顿的政策目标。

如果我们是那个决策者,也许我们需要考虑的是,做还是不做,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和历次大战没什么区别,人命一直在决策者的天枰上。

当我们是旁观者,我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也不觉得自己有必要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我觉得有必要看到不同面向的事实。

比如,如今对俄罗斯的制裁。大幅度的痛苦和困苦,都分摊在每个具体的人的身上,不要跟说我"谁让他是俄罗斯人!谁让他们的政府发动了战争!不制裁怎么办!只有制裁断他后路粮草才能让他溃败,前方乌克兰人还在浴血奋战呢!",这不是我想讨论的问题,我说了,我没有能力也不觉得有必要讨论这个话题,我只觉得有必要看清这样的事实,每个具体的人(乌克兰人、俄罗斯人、欧洲人、其他人)都在无来由地承受、都在分摊失去、为丧失埋单。

这也完全不是中立,我觉得我们很多人甚至都远不具备选择是不是中立的资格——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这是二个层面的问题。

我只有能力感叹一句,人实在太渺小了,人在所谓的正义与邪恶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文章里还提到,1996年奥布莱特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60分钟》的采访。

在那次现在看来很有意义的采访中,资深记者莱斯利•斯塔尔(Lesley Stahl)向奥尔布赖特提问,奥布莱特当时是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提问的问题是美国在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对伊拉克实施的严厉制裁,对伊拉克人民造成的灾难性影响。影响包括,听说有50万伊拉克儿童死亡。记者说,这比在广岛死亡的儿童还要多,记者问道,"这个代价值得吗?"

奥尔布赖特回答说"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但是,我们认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文章作者艾哈迈德•特瓦伊写道"通过这个回答,奥尔布赖特表明,她认为无辜的伊拉克儿童只不过是美国政府和伊拉克领导人之间冲突中的一次性炮灰。她毫无悬念地表明,她没有人性--她不能也永远不会被描述为 "促进善良、优雅和体面的力量"。

奥布莱特仍然是一位杰出的政治人物,毋庸置疑。政治家常常是要做出抉择的那个人,需要权衡,需要算计,计较得失,做出所谓的"对"的决定。政治人物的决定,散落一地尘埃,如山的尘埃。

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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